◆罗雄华

　　我从小就不喜欢钓鱼。在我看来，钓鱼太麻烦，要制作钓竿、鱼线、鱼钩，还得挖蚯蚓，或准备熟红苕条。对于心急的我来说，费这么大周折钓回几条鱼或几个肥参子，来敷衍口腹，实在有些划不算。远不如下田或到河塘里去摸鱼来得直接爽快。

　　童年时的家乡水草丰茂，雨水充足，肥田沃土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丰收着。农药少用，甚至连化肥也用得不多，没有人喂养，但泥鳅黄鳝鱼虾一代一代自然健康地生息繁衍着。每逢大雨，我和几个小伙伴便拿着巴篓撮箕奔走相告，捉鱼去，捉鱼去！那些田缺口下的草笼里通常不会让我们失望，往往能收获几条泥鳅黄鳝，几个被网住的鲫鱼鲤鱼，有时还能逮住罕见的肥壮的乌棒呢！有些田里的水漫到下方的石坝上，浅浅的一层清水随石坝的形状泛起好看的波纹，二三指宽的鱼儿拍打着尾巴啪啪啪的游动着。我们并没有把鱼当成猎取的对象，而把它们当成相与玩乐的伙伴，至于鱼儿的最终的命运，好像不是我们几个小伙伴所能操纵的。那年月虽然极少食鱼、肉，但大自然带给我们的快感还是远远大于口舌之欲。

　　下大雨捉鱼的情景令我们多年后仍心向往之。今天，即使我们常常梦回从前，但也知道，那种情景将永远无法再现于现实之中了。

　　雨后呼朋引伴捉鱼去的情形，一年之中毕竟次数有限，更多的时候是主动下到田里去捉。记得有一次，好像是仲夏时节的一个中午吧，我偷偷吃掉了母亲赶场给我和四弟买回的水果糖，四弟知道后哭闹着告了状，母亲抓起一根竹棍边吵边朝我走过来，其实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，但我不能判断这一次是真要打还是吓唬我，我使劲瞪了一眼四弟，便如飞地从后门跑出去，在外边石坝上溜达了好一阵，仍不敢回去。当我躲到竹林下的水田边时，听见了田缺口淙淙的流水声，我高兴地跑过去，发现两条鲫鱼正逆着水往上蹿。我分开已经泛黄低垂的稻穗，一头钻进了水田深处，发现中间一个大水坑里有好多巴掌大的鲫鱼鲤鱼在游动！我兴奋得忘记了刚才的事，直起腰朝家里大声地喊：冬阳冬阳，拿水桶来装鱼！半桶鱼儿化解了兄弟之间水果糖事件的仇恨。祖母、母亲和二姐围过来，我得意地拍了拍四弟的肩膀。

　　每到秋天收割完水稻，稻草被拖到田埂上，露出一块块本色水田的时候，就是我捉鱼的黄金季节了。系一个大大的笆篓在瘦瘦的腰上，穿一条短裤，光着上身就出发了。我捉鱼一般先从近处的水田开始，如果捉的鱼或泥鳅黄鳝足够多了，就早些回家，如果近处捉得少，就低着头一块田一块田地前进，有一年，我一直捉到邻近的大队去了，离家至少有七八里远了。

　　这时，天空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，我吓坏了，赶紧往回跑，但还是跑不过雷雨的速度，被这阵雨淋成了落汤鸡。

　　不久，雨停了，太阳出来了，我又下到了田里，当我从泥洞里轻轻地提出一条泥鳅直起腰来的时候，我呆住了：就在不远处的山岗背后，一条彩虹横卧空中！纯一色的天空，七彩的虹和青黛的山色，震撼了我幼小的心灵，对天生敏感脆弱的少年而言，这样的色彩真像是一堂美学启蒙课。那天，捉了多少鱼，我真的记不清了，我只觉得笆篓里装满了梦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