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李玉生
三
如果,我们仅仅将《纸上留痕》的价值和杨永雄面壁十年的努力,浅层次地简单地理解为,只是对地方历史文化的网罗遗佚和搜残补阙,那就是对这本洋洋洒洒20多万字厚重书籍的误读。
将对历史文化的钩沉补阙,与文学创作、人物塑造和艺术描写有机结合,是这本书的另一个特点和重要价值。
单看本书首篇,就很有代表性。
先看写景:
“北宋绍圣二年(1095)四月二十三日乌江边的黔州(今重庆彭水)情景是怎样的呢?一条穿越崇山峻岭的乌江水扑面而来,激情澎湃着,有风翻白浪,无风抖绿绸……”
再看写人:
“走在前面的那位老人,已经五十一岁了,那个时代的人已经很老了,背已经佝偻,四肢已显僵硬,步履越来越沉重。老了,风刮动稀疏的胡子……”
在这里,历史铺陈与艺术刻画,相得益彰。
前者是合理的想象,是创作者对家乡一山一水、一草一木熟稔于胸之后的顺手拈来和游刃有余;后者是基于对人物经历、思想,乃至性格精准把握之后的素描写生或生动造像。这既是历史,也是文化,更是历史题材的“文学创作”。
面对这种大开大阖的文本写作,我不得不提一下“大散文”概念。我同意将散文定义为“散行的”文体,而不是我们惯常与诗歌、小说和戏剧并列的“散文”体裁。
中国散文第一个高峰,当在先秦时期。唐宋“古文运动”之后,尽管也强调“文以载道”,但仍然乐于反映宏大题材,深刻主题。进入新时期,贾平凹等人较早提出了“大散文”,有史学力度、有较大气象的“大散文”开始更多地出现。
近年来,余秋雨那样的文化散文也突然多了起来。这种“以具有历史文化内涵的自然事物和人文景观为写作对象,以探究其蕴含的文化价值和历史精神为主题,以抒发深刻而独具人性色彩的文化情思为内核”的散文,看重的是“文化研究的理趣与文学表达的意趣。坚守严谨科学的学术研究精神,对笔端文化对象或文化现象,进行冷静深入的观察、剖析,追溯文化景观或现象的来龙去脉,揭示文化背后的科学原理、逻辑和规律。”
对照这些概念和研究成果,我似乎觉得,从《纸上留痕》中的诸多篇什所锁定的表现对象,所匹配的表达方式上看,杨永雄是在用学术的耐心、考古的严谨和文学的细致与生动,去进行“综合性”的写作。这既是与一般“大散文”的相似之处,同时也是在技术操作层面的不同特点。
正因如此,前不久我在当地相关机构和部分作家、评论家参加的《纸上留痕》一书的小范围研讨会上,提出了本书的三个价值。
一是文献价值。本书中每一篇,都钩沉了一段厚重的武隆历史,或重新还原了一个真实而又具象的武隆历史文化名人,他们身上无一例外,都有一种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人文精神。这对于原本查找起来捉襟见肘的武隆历史文化典籍,是一项十分重要的空白填补。值得提及的是,本书几乎每篇文章,都或多或少引用了一些读之费力、求之费解的原文,分别来自田野的金石、碑刻、家谱,来自故纸堆的公文、佚文,还有来自正规典籍的志书、专著。
二是文体价值。“大散文”与“小散文”之别,在于前者真后者假;前者有深厚人文积淀,也有文学表现,如老子所言“大音希声”,后者肤浅无物,无病呻吟。有识之士便呼吁,散文应“走向文化、生命、哲学的大境界”。铁凝也提出了“散文能不能写得别太像散文”的观点。可以说,《纸上留痕》一书,自觉地做出了这种努力,让我们看到了希望。
三是文化价值。《纸上留痕》中的每一篇文章,都从田野入手,自考证出发,用“依据”说话,呈现出最新的文化研究成果,很好地将文化价值和思想内涵,文学性和思想性统一了起来。所以我引用曹丕的话称它的出现是一件“盛事”,同时自会“不朽”。
我以为,“学术”“历史”“文学”“大众方式”……这样一些关键词,《纸上留痕》也都包含了。这种笔触直抵历史文化深处的文学创作,也正是我对这本书的归纳和评价,自然也是其核心价值所在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