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:苗乡韵·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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~~~——读杨永雄《纸上留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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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年11月30日 星期六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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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头线脑说笸箩

  ◆宋长征

  说的是针线笸箩,大肚能容,像一弯乡村的湖,闪着针尖挑起的月光,丝线串连的雨珠,以及母亲手指上的顶针——对遥远的青铜时代的眷念。

  我熟悉乡村母亲的脸庞,从青春年少时的杳然如月,到年迈苍苍时的布满沟壑。在每一条母亲独有的折皱里,珍藏着每一个儿女成长的履痕。多年以后,当你面对一只孤单的旧时笸箩,思念还会穿针走线,念想起那些单薄的光阴。

  笸箩代表着乡村妇人的手艺,里面盛放的可能只是日子里的断简残篇,但就是这些充当了有米可炊里少得可怜的米粒。

  前院的三嫂,其实小不了母亲几岁,拎起一件稀奇古怪的物件让我来猜,短而敏捷的两只耳朵,黄与白交错相间的花纹,尖利而夸张的牙齿,尤其脑袋前面三横一竖,是我几年后才在乡村学校土泥台子上学到的王字。那是一顶老虎帽,后来我戴了好几年才舍得丢掉。

  用来编制笸箩的是老河滩上的杞柳,柔软的枝条漫过一阵夹杂着水草气息的晨风。在乡下,土地是柔软的,树的枝条是柔软的,母亲的心是柔软的。母亲手拈一缕细细的丝线,串连起那些柔软的时光。“筛笸箩,打场场,磨麦子,看姥娘”,就连笸箩里的童谣,也柔软得让人心疼。

  我家兄弟姐妹多,母亲的笸箩里常常有各种花纹的布头,那是母亲从集市上的缝纫摊子收罗而来的。家境贫寒,破旧的衣裳不舍得丢弃,母亲就用那些碎布头,牵针引线,密密缝补,抵御风寒。偶尔,母亲也会给姐姐们缝制沙包,给我缝制土气的布老虎,里面充填以麦糠。

  我想,也只有乡下的母亲,才能将一只民间笸箩的功用发挥到极致。

  同样的笸箩,在唐朝的月光下静默。50岁的溧阳县尉孟郊,走在离家漂泊的路上。往事钩沉,半俸的年薪并不能阻隔对母亲的思念。这时的笸箩承载着一个朝代的宦海浮沉,也承载着游子柔软的乡愁。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作为亲情与故土的维系,让笸箩多了一份质朴的人文关怀。由此可见,真正意义上的文学并非云山雾罩故弄玄虚,针头线脑铺陈的叙事风格,往往更容易撼动内心。

  《红楼梦》里笸箩作为道具出场,有法器的功用。“两个姑子先念了佛偈,然后一个一个(豆子)的拣在一个簸箩内,每拣一个,念一声佛。明日煮熟了,令人在十字街结寿缘。贾母歪着听两个姑子又说些佛家的因果善事。”每一个豆子就像一句偈语,大珠小珠落笸箩,有福寿连绵不尽之意。

  走在乡间,我时常还能听见走村串巷“翻笸箩,翻簸箕”吆喝的声音,大多是南方竹器匠人。翻即修理的意思。一只笸箩经历过唐朝的月光,宋时的风雨,已沧桑了容颜。母亲走后,落寞的针线笸箩和一些杂物堆放在墙角,空空荡荡。

  那根挑月的针呢,那丝串连雨珠的线呢,想必已追随母亲而去,再也无法和一只旧年的笸箩心手相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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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触直抵历史文化深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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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头线脑说笸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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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水日报苗乡韵·副刊04针头线脑说笸箩 2024-11-30 2 2024年11月30日 星期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