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璞 玉

　　某天一早爬上六楼找朋友闲聊，走到楼梯拐角，忽然就注意到墙壁上挂着萧伯纳的一句话：人生有两大悲剧，一个是万念俱灰，一个是踌躇满志。 

　　这的确很惊奇，我上上下下路过不少次，却从未注意到这句话。

　　朋友是学新传的，最近在写论文。 

　　我一大早的拜访显然有些不合时宜，不过她还是挣扎着从床帘里露出那张熬夜过度的脸。 

　　说起我的意外发现，感慨我们每天看似忙忙碌碌，实则忽视许多的时候，朋友正在刷牙。她吐掉牙膏沫仰头喝了口水，喉咙里呼噜两声，低头“噗”喷进水池子，抹了把嘴：“我待了快四年都没注意，你这一说，倒还真是。”

　　我双手抱胸靠在洗衣机上，看着她用手从水龙头上接水往脸上撩，已经压得乱蓬蓬的丸子头油光发亮。

　　“你怎么样，想好去哪儿了没？” 

　　“我？”她随手扯过挂在栏杆上的毛巾，胡乱擦了擦脸，“没想好，你呢？到底打算考研还是实习啊。” 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 

　　从阳台上走进寝室，朋友指了个勉强能让我坐下的角落，那里堆着一摞八成新的考研资料。

　　“没问问家里？”朋友打开电脑，她的论文经过第一稿、第二稿、第N稿，已经趋近完美。

　　“问了，说是自己决定。” 

　　“说跟没说似的。”朋友“嗤”了一声，起身从置物架里翻出眼镜，戴上后俨然又是一副优秀学生代表的模样，只等脱去身上不像样的睡裙。 

　　“反正你也看到了，我们寝室四个考研，一个弃考，走成了一个。”说着，她将一个逗号换成了句号。 

　　“我记得你刚入学那会儿还挺有目标的。”朋友不停划拉鼠标，偶尔停下来修改一两处句子，“不是说想考北师大吗？不打算试一下？”

　　“快别提了，感觉那会儿的自己就是个笑话，太不自量力了。”

　　我随手翻开堆在旁边的书，决定说点什么，为自己的举棋不定辩白：“就我现在的学历，找好工作希望渺茫。我倒是想考研考名校，可我又没有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　　“你让我怎么说？”朋友或许感同身受这种两难，又或许终于不想忍受我的优柔寡断，家乡话都飙了出来：“就你三天两头来找我瞎白话的功夫，人家考研高频词汇都过两遍了。我说你咋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？想考研就考呗，成天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，动起来，别叨叨。”

　　说起来，她临近毕业，又是复试被刷，一切都是兵荒马乱的模样。我反反复复骚扰，实在不应该。 

　　后来又聊了许久，我起身告辞，经她许可，顺手带走了之前随手打开的那本书。

　　我不打算去寻求一个标准答案，我自顾自以为，萧伯纳想说的，是一个关于寻找的话题。于是我终于真切地想清楚，我朋友说得极对，踯躅于前方是否有我所求，不如赶紧迈开腿，走走看，也许前方就是我想要的，滞留原地永远不及加快脚步。